【听医者讲述】
从津门求学的青涩学子,到京城诊室里的白发医者,岁月倏忽间,我已从医半个多世纪!
犹记得童年时期,因罹患风湿性关节肿痛,我不能和邻家小伙伴一起奔跑玩耍,便立下从医之志,欲救死扶伤,为患者祛除病痛。
1970年,我自天津中医药大学毕业,投身临床一线,自此与风湿病结下不解之缘。1992年,我有幸成为国医大师焦树德先生的学术继承人。中医讲究师承,拜师之日,恩师嘱托我:“一定要把中医风湿病大旗扛下去。”
“只能扛好,不能扛倒”这八字,成为我毕生之使命。秉持守护岐黄正脉之理念,我始终思索探寻“中医如何守正创新”这一时代命题。
“当西方医学凭借分子生物学定义疾病时,古老的中医学何以在现代医学领域发声?”我始终在思考。彼时,西方医学对强直性脊柱炎等风湿病已有明确界定,而中医却缺乏一套完整、规范的辨治体系,我们陷入了“有术无纲”之困境。
中医学承载了中国医者数千年的智慧,在卷帙浩繁的古代医书中,我潜心研读。一次,翻阅熟悉的《黄帝内经》,我找到“乃生大偻”的记述,为风湿病在中医理论中寻得根源。自此,我为此类疾病定下“大偻”这一古雅的中医病名!
命名仅是开端,构建完整规范的辨证论治体系才是关键。依托国家中医药管理局“重点专科”之平台,作为风湿病重点专科负责人,我带领团队,以“肾督亏虚”为发病根本,以“寒热”为辨证总纲,梳理出“二期六证”的辨治框架,将复杂的风湿病诊疗化繁为简,规范了常见风湿病的“诊疗方案”与临床路径。“补肾强督”是我坚守的核心治法,经数万例患者验证,疗效显著。目前,“大偻”辨治体系已成为国家规范。
中医的现代化,离不开人才培养。1998年,在院领导的支持下,我创建中日友好医院中医风湿病科,并安排科内主治大夫以上人员轮流赴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进修半年。当年65岁的我,亦在进修之列。
或许,“我愿天地炉,多衔扁鹊身”是所有医者最质朴的愿望。我期望探寻中医的“友军”所在,并学习其诊治风湿病的思路与方法。
在我看来,对于急性炎症,西药可精准打击细菌,而中医药能为患者调理身体、缓解症状并有效提升西药疗效。因此,在协和进修期间,我系统地提出中西医“有机协同”模式,目标明确为“增效、减毒”,以有效提升治疗效果并降低治疗费用。
我始终坚信,中医的自信并非故步自封,创新亦不能舍弃根本。目前,我们科室骨干既能坚守传统根脉,又了解西方医学,已成为“全员博士化”的团队。多年来,团队先后承担16项国家级、省部级课题,为中医风湿病学科奠定了坚实根基,开拓了广阔前景。
个人力量终有局限,传承才是学科长久发展之根基。在全国,我们搭建“薪火传承”工作站网络,将诊室转变为“移动讲堂”,从舌脉体征讲解至方药配伍,从经典医理关联至最新科研,使抽象的医理变得直观可感。其间,借助远程医疗,我将优质中医资源输送至新疆、内蒙古、贵州等边远地区,这并非简单“输血”,而是培育本土“造血”能力。
如今,当年恩师交付于我的旗帜,已化作一片郁郁葱葱的“生态林”——理论创新、临床实践、人才培养相互促进,形成良性循环。
行医至今,出诊于我而言,已非工作,而是一种生命状态。每周一、二及周日上午,我依旧按时出诊。只要看向病人,手指搭于其脉搏,在与疾病的“短兵相接”中,我的努力才有了意义。
一切的起点与终点,皆为那句最简单却又最厚重的话语:“看好病人”。虽已是耄耋之年,但我愿倾尽余生,守住这方诊台,惠及更多病人!
(本报记者金振娅采访整理)











